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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汉时期的长安游侠

本站整理 | 时间:2012-04-21 20:38:01 | 阅读:339
        西汉时期,曾经出现过一个特殊的社会阶层--“游侠”。这一阶层的人“轻死重气,结党连群”,“驰鹜于闾阎,权行州域,力折公侯”,“以匹夫之细,窃杀生之权”,造成了很大的社会影响。西汉京城长安地区游侠之风尤盛,其中较著名的有郭解、万章、楼护、陈遵、原涉、朱安世、张回、赵君都、贾子光等人。这些所谓游侠大多具有两面性,他们在地方上一方面除暴安良,扶弱济贫,解危救困;另一方面自己又恃强凌弱,横行乡里。欺压良善。
        长安游侠都曾做过一些“赈穷周急”仗义行侠的事情。自河内轵县(今河南济源县)迁徙茂陵的名侠郭解有一外甥,曾依仗乃舅威势,争胜斗狠,在与人饮酒时,欺凌对方,被酒友杀死。郭解的姐姐强令他为子报仇,郭解将凶手抓获,了解到实情后,认为这件事责任在于自己的外甥不讲道理,对方将其杀死是应该的,便将凶手放了。洛阳曾有两仇家互相残杀,当地贤豪调解多次无效,郭解闻讯,连夜起程去解决纠纷,最终使这两仇家化干戈为玉帛。长安游侠万章与中书令石显相善,后石显失势,被逐出长安,临行前石显欲以百万家产赠与万章,万章却坚辞不受,有人问万章原因,他解释说:“我曾以一介布衣为石君所看重。现在石君因事家破,我不但不能相救,却还要趁机索取他的财物,这是以石氏之祸为万氏之福的不义之举啊。”自山东来到长安的游侠楼护有一个过去的朋友,名叫吕公。吕公夫妻年老无子,投奔楼护门下,楼护便与他们同吃同住。待若上宾,时间久了。楼护的妻子感到厌烦,便想将吕公夫妻赶走。楼护知道后,流着泪责备他妻子说:“吕公是我的故旧,他现在年老无依,才托身于我,从道义上讲我是应当奉养他到老的。”此后,楼护一直将吕公夫妻奉养到去世。茂陵游侠原涉也曾“振施贫穷赴人之急”。《汉书•游侠传》记载,有一次原涉应朋友之邀去赴宴,当到达朋友家所在的里巷时,有人告诉他这里有个人死了母亲,因家贫无力殓葬,原涉闻此便亲往丧家去吊唁问候,并嘱其先给死者洁身沐浴,其它事情等他回来再说。原涉来到朋友家,只是叹息,不肯入席,朋友问其故,原涉说:“邻人的母亲去世了,却无力收葬,我哪有心思饮宴呢?还是请你把酒席撤了吧。”在座的宾客们问他该怎么办?他便将丧葬所需的衣被棺木、饭含之物写在竹简上,吩咐各位宾客分头去购置。太阳偏西时,东西都买回来了,原涉才说:“现在可以吃饭了。”饭后,原涉亲自带领宾客们将棺物送去,并帮助丧家将其母入葬。
        长安游侠在行善为侠的同时,却并不检点自己的行为,常常是为所欲为,不计后果。陈遵行为放荡,不拘礼节,他在被朝廷任为河南太守时,仍然我行我素,曾与其弟到寡妇左氏家饮宴作乐,晚上还留宿左家,让左寡妇像奴婢一样伺侯他就寝。司直以此劾奏他“乱男女之别”,污损了朝官的声誉。陈遵因此而被免官,但他并不在乎,依然广纳宾客,饮宴作乐。原涉公然僭越礼制,藐视朝廷,他明目张胆地在茂陵旁边为武帝陪葬的达官贵戚茔域修筑道路,并将之命名为南阳阡(原涉之父曾在南阳为官)。他还大规模修建自家的坟茔祀庙,起高大围墙,筑两重门。楼护则背信弃义,卖友求荣。他在做广汉太守时,其好友之子吕宽因反对王莽专权被通缉,吕宽逃到广汉,想到楼护处避难,谁知他一登门即遭楼护拘捕,并被献与王莽,楼护因此而被王莽封为息乡侯。郭解年轻时曾干过拦路抢劫、入室盗窃、窝藏逃犯、铸造假币、盗发坟墓等勾当,可谓劣迹斑斑,坏事做绝。
        这些游侠平日鸡鸣狗盗,寻衅滋事,骚扰百姓尚且不说,更有甚者草营人命,动辄杀人。《汉书•游侠传》记载:郭解内怀害人之心,稍有不如意,便枉杀很多人。有一次郭解外出,路上有个人没有回避,郭解的门客便要杀他,只是由于其主子当时想沽名钓誉,以显其谦恭,才没有让门客将此人杀死。郭解徙居茂陵时,其党羽云集,大量赠送钱财为其送行。县吏杨季主的儿子怕生出事端,阻止了送行者,郭解的侄子即因此而将他杀死。如此还不解气,其门客又将杨季主也杀了,杨季主的家人上书官府,又被他们杀于官府门前。
        原涉也与郭解性情相似,“外温仁谦逊,而内隐好杀。睚眦于尘中,触死者甚多。”有人只因说了他一句坏话,便横尸街头。原涉在茂陵附近,僭越礼制修建坟茔祀庙,县吏王游公建议县令尹公隳坏其冢舍,原涉闻讯即“遣长子初从车二十乘劫王游公家”,并“杀游公父及子,断两头去”。后来,原涉又找机会将尹公也杀死了。
        这些游侠除指使子侄门客为自己报怨杀人外,还豢养刺客,兼营替人报仇的买卖。他们胆大包天,嗜杀成性,一般平民百姓自不在话下。就连朝中大臣也敢刺杀。景帝时的名臣爰盎因不愿在景帝面前给梁王说好话,梁王怀恨在心,便买通刺客,将爰盎刺杀于安陵郭门外。
这伙人之所以敢在西汉政府严密控制的京畿地区恣意妄为,是因为他们大多都有朝中高官作靠山,有的甚至本人即“一身而二任”,既是游侠,又是朝官。《汉书•游侠传》称他们“皆借王公之势,竞为游侠,鸡鸣狗盗,无不宾礼。”迁徙茂陵的河内游侠郭解即与大将军卫青有联系。茂陵徙民时,郭解亦在列,但他不愿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,便托卫青在武帝面前为其讲情,可见其交情之深。万章曾攀附权阉中书令石显,并“得显权力,门车常接毂。”楼护则直接充当权倾朝野的王氏五侯(成都侯王商,平阿侯王谭,曲阳侯王根,红阳侯王立,高平侯王逢时,此五人皆为成帝母舅,因他们同日封侯,故时人谓之“王氏五侯”)的门客。《汉书•游侠传》载:当时官居大司马、卫将军的成都侯王商曾屈尊亲往楼护家中探望他。杜陵游侠陈遵出身于官宦之家,其祖父陈遂与宣帝有旧交,并因此而官至廷尉,陈遵本人也曾做过河南太守,九江、河内都尉等二千石高官。茂陵大侠原涉的父亲曾为南阳太守,原涉本人曾被大司徒史丹荐为谷口令,后又被王莽任为镇戎大尹(即天水太守)。
        长安游侠目无法纪,恣意妄为,严重影响了西汉王朝的政局稳定。为了控制局面,西汉政府采取了不同的政策来分化瓦解游侠势力。这些政策大致包括三条,一是拉拢收买,为我所用;二是迁徙异地,使其孤掌难鸣;三是收捕镇压,杀一儆百。
        西汉统治者拉拢收买游侠,主要是想利用其侠义名声和凶狠好斗的本性来维护自己的统治。这些被收买的游侠也都“不负厚望”,竭心尽力为统治者做鹰犬。楼护曾被平阿侯王谭举为谏议大夫,后又擢为天水太守,因而楼护对擅权的王氏家族感激涕零,不惜以出卖避难的朋友来讨王家欢心。陈遵曾被大司徒马宫荐为郁夷令,后因血腥镇压“槐里大贼”赵朋、霍鸿有功而被封嘉威侯。王莽曾亲自召见原涉,先“责以罪恶”,继而特赦,并将其拜为镇戎大尹,恩威并施,最终达到为我所用的目的。
        对那些收买不了或统治者认为没有利用价值的游侠,统治者则采取迁徙的办法,使其离开自己的地盘和党羽,不再有呼风唤雨、兴风作浪的能力。长安周围的七座陵邑(长陵邑、霸陵邑、阳陵邑、茂陵邑、平陵邑、杜陵邑)徙民时,其迁徙对象就包括全国各地的大侠豪杰。郭解本是河内轵县人,武帝时被徙茂陵;楼护本为齐人,后随父至长安;原涉的祖父即“以豪杰自阳翟(今河南禹县)徙茂陵。”这种迁徙异地的作法有时却并不奏效,一是这些大侠本人虽被迁徙,但其留在原籍的党羽仍借助其声威,为非作歹。郭解徙居茂陵后,轵地有人诋毁他,他原来的门客即将此人断舌杀死。二是这些大侠一般名气都很大,因此他们到达新居后又很快聚集起一股新的游侠势力。楼护在长安“结士大夫无所不倾,其交长者,尤见亲而敬,众以是服”。原涉的祖父徙居茂陵后,很快又招募了一大批不轨之徒充当门客。
        在迁徙不十分奏效的情况下,统治者便采取了收捕、镇压的严厉措施。西汉前期,景帝曾亲自下令、诛杀了一批游侠名豪;武帝时,族诛了当时名侠郭解;汉成帝河平年间(公元前28--前24年),王尊为京兆尹,收捕了一大批为害长安的游侠,并斩杀其魁首万章、张回、赵君都、贾子光等“报仇怨养刺客者”。原涉的门客狐假虎威,仗势欺人,买肉时砍伤屠夫,县令尹公便拘留了原涉,责令他“肉袒自缚,箭耳,诣廷门谢罪”,狠狠打击了当地游侠的嚣张气焰。
        游侠遭到镇压时,也曾采取不同的方式进行反抗,有的游侠“虽其陷于刑辟,自与杀身成名”。有的则不甘心白白被杀,他们想方设法,让捕杀他们的统治者的鹰犬引火烧身。武帝时,公孙贺为丞相,其子因罪入狱,当时正在通缉阳陵大侠朱安世。公孙贺便请求武帝让自己负责这件事,以期拿朱安世来赎子之罪。后来虽然抓住了朱安世,但公孙贺的儿子出狱不久,朱安世即在狱中上书,揭发公孙贺的儿子与阳石公主私通,并指使人作法诅咒武帝,公孙贺父子因此而获罪入狱,后被夷灭三族。反抗最强烈的要算是槐里大侠赵朋、霍鸿,他们在遭到镇压时,率众拿起武器啸聚山林,公开与统治者进行武装斗争。
        西汉王朝之所以自立国开始,即出现了“游侠”这个特殊的社会阶层是有其社会根源的。秦汉之际,一些破落的六国贵族子弟仗剑习武,以期乱世逐鹿,恢复从前的贵族地位,而此时正当战乱,社会也需要武侠来平乱,因而时人有很重的轻文尚武心理。当时还是汉王的刘邦即很鄙视文人,经常骂他们为无用的“竖儒”,还曾对着儒士的帽子小便,而对会打仗的习武游侠却很看重。破落贵族子弟韩信投奔刘邦时,穷困潦倒,但因其熟谙兵法,与刘邦谈起统兵打仗来头头是道,刘邦便郑重其事地斋戒七日,设立坛场,拜韩信为统帅三军的大将军。及至刘邦建汉后,这位马上皇帝仍然看不起文人,以至朝中“公卿皆武力功臣”。在这种社会氛围下,许多人不顾时代变迁,也佩剑执刀,以任侠为业。又加之西汉立国之初,国内即不很太平,先是刘邦剪除异姓王的战争,继而又出现了同姓王的“七国之乱”。另外,边关烽火也终其一朝不断。这就为游侠之风的滋生蔓延提供了温床,以致于游侠人数剧增,一些地痞无赖、豪强恶霸甚至鸡鸣狗盗之徒也以游侠自居。这些人在地方上巧取豪夺,欺男霸女,渔肉乡民,完全失去了汉初游侠“赈穷周急”、行侠仗义的初衷,成为当时一大社会公害,班固指责他们是“盗跖而居民间者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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